藍河此時多希望葉修可以多說些什麼,什麼都好。

  小說裡面主人公都會緊緊抓著對方的手,然後解釋著,當另外一個人還是不聽,他就會強硬的親吻對方……可惜這一切都是故事劇情。

  現實裡,葉修只是看著他。

  藍河最喜歡的是葉修的歌聲,再接下來就是他的雙眼。

  葉修的雙眼會說話──他會隨著歌曲而改變自己的眼神,大多數都是庸庸懶懶的,然而對著藍河的時候,大多數是帶著笑意和絲絲的暖意──這是魏琛說的,邊說還邊狠吸一口煙,抖了抖。

  所以,這是第一次藍河看到葉修這樣的眼神。

  很平靜,宛如一灘死水,不論你丟下多少的石頭,都不會起一點點的漣漪。

  為什麼?

  藍河無聲的問著,當他近乎溺斃般呼吸困難的想要撇過頭時,旁邊一道聲音打破了他們沉默的對峙。

  「葉修?你杵在這作啥?走啊走啊吃飯啦,你不累我都快累死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轉過身,葉修進了小休息室。藍河吐出一口氣,準備回去卻被揪住。

  「藍河你不去啊?今天魏老大請客耶!」

  面對自己仰慕的樂手,藍河有點受寵若驚的縮了縮,「呃、我、我要先回去,我已經請筆言飛跟喻隊說了……」

  「嗯?」走出來剛好聽到最後一句話的喻文州歪了歪頭,「我沒聽說過這件事情,我們有把你們算進去的說。」

  「對啊對啊,難得魏老大請客耶!百年大概就這一次了,不去還等一百年後嗎!」

  「黃少天你這崽子,老夫有這麼吝嗇嗎?」

  「哈哈哈……」

  尷尬的笑著,藍河幾乎是被黃少天和魏琛架著上了車,然後到酒店門口,又被夾著進包廂裡頭。



  過了快二十分鐘人才陸陸續續的入座,春易老、筆言飛就就坐在藍河旁邊,藍河另一邊是黃少天,再過去是喻文州、魏琛、葉修,葉修另一邊是盧瀚文、鄭軒……等。菜一上的時候,大家都高呼萬歲然後埋頭猛吃。

  「快餓死我了。」連黃少天都只拋下這一句話,然後開始掃著桌面上的菜,順便還會幫搶菜很慢的喻文州多夾一點。

  「是誰叫酒的?」鄭軒問著,看著二十瓶酒就擺在那邊,壓力山大。

  「老夫叫的,多喝點嘿。」幫大家倒著酒,除了盧瀚文那種還沒成年的喝果汁之外,每個人桌上都有一杯滿滿的酒。

  整個飯局上,葉修都沒有什麼說話,他就是悶悶的一直吃飯喝酒。

  當一吃飽之後,黃少天又開始他的垃圾話時間,一邊叨叨念念著盧瀚文哪一段沒彈好,然後被魏琛吐槽SOLO根本是亂打。喻文州也被莫名問說什麼時候可以速彈,他微笑的表示速彈只有吉他才比較好聽。

  藍河也開始和筆言飛、春易老聊著天,內容不外乎也是剛剛那場表演,但藍河只要是聽到葉修的表演,就會有一搭沒一搭,不然就是直接陷入沉默。

  吃飽黃湯下肚後,第一個倒的是鄭軒,他們才宣布散場。

  春易老被筆言飛架走,喻文州叫住了藍河。

  「他就麻煩你了。」

  ……他可以說不要嗎?藍河看著已經半掛在喻文州身上的葉修,頭感到一陣痛,「他住哪個酒店,我送過去好了。」

  「蘇沐澄剛剛打電話說他們今天只有訂一間房,是她跟蘇沐秋住的。」

  藍河看著喻文州人畜無害的笑容,合情合理的懷疑這一切都是他們團長計算好的。

  「我知道了,謝謝。」伸出手,打算接下喻文州身上的葉修,葉修卻一個踉蹌,撲進藍河的懷裡,要不是對方身上酒味如此重,藍河真的要懷疑他根本是裝醉。

  當葉修的重量承擔在肩膀上的時候,藍河只感到一陣鼻酸。

  這不是他第一次帶著喝醉的葉修回家,只是這次大概已經是最後一次了。

  打了車,回到自己家中。

  將葉修放在自家沙發上,他脫力的坐在地板上休息著,看著躺在沙發上的人,藍河露出一抹苦笑。

  把那個人丟到自己床上,幫他蓋上棉被。

  當藍河洗澡出來,已經半夜兩點多了,坐在床邊,一邊擦著頭髮邊看著已經沉睡的葉修,如同著魔一般的伸出手撫上對方的臉。
  應該不會發現吧?應該不會介意……吧?

  他以為他已經恢復成沒有葉修的那個藍河了,他自己一個人過活了二十多年,跟葉修在一起不過也才快一年,為什麼就是忘不了這個人?

  「嗯……」此時,葉修發出低低的呻吟,藍河快速收回手,彷彿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一般的站起身,退了兩步。

  葉修應該只是做夢而已,應該是個好夢吧?他的眉頭是鬆開的。蹲在床邊,藍河笑著想。

  傾身,在葉修的唇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。

  如果夢裡有他就好了,如果可以在甜夢裡成雙成對就好了──即使現實裡頭,他們不能再往前一步,就算葉修醒來,他們都成為了陌生人。

  就算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中,藍河說出來他心底最深最沉的愛慕,也只是得到一片虛無。

  現實中的葉修沒有因為藍河的吻而醒來,只是繼續沉睡著。

  「晚安,葉修。」

  他夢見了葉修,還有他自己。

  他夢見了他們一起待在咖啡廳喝咖啡的時光,夢見了葉修站在台上,而他坐在台下的畫面,夢見葉修親吻著他的嘴角,夢見兩個人緊緊擁抱著入睡的模樣。

  葉修牽著他的手,走過各城市的大街小巷,帶著笑邊說「跟緊啊」。

  藍河幾乎快把這一年都過完了,直到那一天的夕陽,特別的紅。

  「葉修。」

  「……沐秋。」

  夢裡起了煙霧隔起他們,那道陌生的聲音帶走了他熟悉的葉修,耳邊只剩下──

  「藍河,對不起。」

  猛然睜開眼睛,藍河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,看著床頭櫃擺著瓶水被喝掉半罐、放在一旁的解宿醉藥也被吃掉了。他下床,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家裡頭,沒有其他人的影子。

  踉蹌的走到衣櫥邊,打開右邊那個抽屜,那裏面有一套衣服,不是他的,但是現在裡面裡面空空如也,彷彿他親手放進去的那套衣服只是他自己的想像而已。

  跪坐在衣櫥前,藍河將自己的臉埋在手掌裡頭,淚水再也忍不住從眼眶邊泌出。從那場表演後,他沒有再因為葉修的事情哭過,然而他已經再也受不了了。

  夢裡的葉修都會在身邊,不論是喜是悲,他以為現實裡頭,就算兩個人形同陌路,葉修還是會在的。

  夢裡葉修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,然後在這個真實裡頭,他不配擁有那個人的溫暖,而只能擁抱這樣殘缺的冰冷。

  如果可以重來就好,如果可以一直沉醉在夢裡就好,如果早點告訴葉修我愛你就好了。

  嗚噎喃唸著那個人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
  他發現自己錯了。

  從那一刻開始,他才回到真正的現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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